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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路钓鱼记

·6020 字·13 分钟
ZMSITE
作者
ZMSITE
记录技术、项目与游戏。

作者:wxmang | 首发:2012-04-05 | 原文链接

话说阳春3月,京城到处都没花,漫天遍野是风沙,四城九门都废话,欢欢喜喜开人大。

这一日,某省人大小组讨论会场,当时不知哪根筋被搭错了,一干代表突然开始咬牙切齿愤怒声讨某地车匪路霸,肆无忌惮拦截本地路过车辆,雁过拔毛,搞得客商止步,商品堆积,民怨沸腾。有的女代表不但银牙猛咬,甚至泪眼婆娑,娇声连连。

新书记走马上任没几天,正在兴头上,听完各位斑斑血泪,血泪斑斑控诉,真正是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就差大唱杨子荣《深山问苦》唱段了:

小常宝控诉了土匪罪状,字字血,声声泪,激起我仇恨满腔。普天下被压迫的人民都有一本血泪账,要报仇,要伸冤,要报仇,要伸冤,血债要用血来偿!

因为书记当年是唱样板戏的好手,单位宣传队杨子荣的A角。

心动就要行动。书记利用一日会议间隙,轻车简从,来到当年做宣传工作时结识的牛人通讯社的社长办公室。

“老哥,给你带点雨前茶,尝尝鲜。本来早该来拜望,实在是俗务缠身,还请哥子见谅为好”。

“老弟不要见外,自家兄弟不说客气话,无事不登三宝殿,有话直说”。

“新官上任三把火,老哥一定要鼎力支持一把”。

“这个没得说,老弟升官,我还没有祝贺,正好凑个趣”。

“老哥,你应该早有耳闻某地车匪路霸拦截我地的货物车辆,雁过拔毛事情?”

“这个自然知道,我是干什么的?千里眼,顺风耳。老弟准备整一下?”

“是。但是我们本地单位去取证不方便,一个易与引起两地矛盾,更不容易相处,二个是容易授人以柄,说是利益纠葛,导致偏听偏信”。

“这个好说,我这里搞这个自然是名正言顺,手到擒来”。

转身拿起电话,拨通当地牛人分社社长:“小刘,明天打个飞的来一下”。

小刘接到电话,立即召开分社工作会议:“老板让我明天去汇报工作,大家说是凶多还是吉少?”

“老板让准备什么材料没有。。。。。。什么都不带?这就奇了怪了,恐怕不好”。

“老板怎么说。。。。。。就这几个字?”

“老板语气如何。。。。。。平静如常?”

“老板表情如何?”

“你他妈的能够从电话里看到表情?”

几个喽罗七嘴八舌,百思不得其解。最后结论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硬着头挨一刀。讨论一夜,也无心吃饭,黎明匆匆吃口方便面,赶去机场,搭第一班机而去。

中午时分,小刘如约来到老板办公室,“小刘,来了,辛苦辛苦,坐坐”。

“老板我想先知道什么事情再坐”。

“让你坐,你就坐。某地车匪路霸拦路洗劫你们那里的货运卡车事情你应该都知道吧?”

“是是,都知道。老板想做个专题或内参?”

“是了,是了,真是一点就通。回去做个安排。”

“老板放心,我们别的本事没得,钓鱼水平还是有一点的。”

小刘匆匆搭下午班机返回,到办公室已经是晚上十点。召集来一帮喽罗开会:“老板让我们钓鱼,我们一定要拿出本事,钓出花样,钓出水平。”

众喽罗一听,松了一口气,一下子激动起来:“原来这么回事情,钓鱼那是我等本分,还有什么搞不好的。”

“但是我们钓鱼人手不足,只能排出两员上将,还得请外援。”小刘皱眉到。

“老大,不怕,上次合作钓鱼地下钱庄时,我们发现两个高手,一个是大山刑警队的大队长,一个是小海银行的放款处处长,老大还有印象吧?”

“啊啊,这两个伙计,好好,立即找来,这是两个硬手。”

经过一番布置,钓鱼队顺利组成,由四人领衔主钓,12人配合支持。计议已定,第二天分兵出发。 align=“center”>align=“center”>智多星吴用吴用吴大侠跟的车是一辆水果车。黄昏时分,一进某地地面,远远就看见前面一哨人马,雄赳赳,气昂昂伫立道路两边,身穿黄马褂,挺胸翘肚,正在齐声高唱:

“此树是我栽耶,此路是我开,要从此路过耶,都得留下买路财麦买路财,忽而嗨哟买路财。”

司机一看,大叫:“吴先生,说不得,那话儿来了”。

吴用一笑:“下车,活来了”。

黄马褂们见车停下,一个喽罗挺着肚子,剔着牙慢慢踱过来,上下大量一下站在车门边的司机,眼睛往上一翻:“装的什么?”

“官爷,是二十吨水果”。

“卸了!”。

“老大,亲爹,万万不可呀,水果卸下来,再装上去,就成果酱了”。

“他妈的那么多废话,我管你果酱果汁,你卸不卸?”

“嗨,老总,为什么要卸车呢?”吴用慢慢转过来,站在喽罗后面一问。

“你他妈的是谁?从那个阴沟钻出来的?”

“老总,息怒息怒。我是水果的主人。”

“主人是吧,找人卸车吧。”然后扬长而去。

“老总慢走,好商量,好商量”。吴用立即尾随而至,来到路边摆的一张桌子边上,对围坐在桌子边抽烟的几个黄马褂点头哈腰:“来老总抽烟,抽烟”。

“胖子,怎么回事?”一个肥嘟嘟的猪头小队长懒懒的问道。

“回队长的话,我怀疑车上水果下面有走私菜油,让他们卸车检查”。

“那就让他们卸车吧。”

“队长,就算卸车,我一个人,卸20吨水果,恐怕要卸到2040年了,可能诸位都等不起了。”

“胖子,帮他们找人卸车。”

“卸车要多少钱?”

“一吨100,20吨2000,装车一吨200,装车4000。一共6000,先交钱”。

“老总,我采购一斤水果才2元钱,这一车水果价钱才八万。能不能少点?我小本经营,亏不起呀。”

“别他妈废话,不想卸车是不是,让你在这里晒几天,都他妈成果汁,你还得花钱请环卫局清理”。

“想不卸车,但是付卸车费行不?”

“行,怎么不行?看你懂不懂事了”。

“懂事,懂事,当然懂事。一定请老总维持。”

“好说,好说。夷,你他妈老拿那个包包对着我干啥?拿来。”

“好哇,队长,队长,这里抓住一个记者。他妈的正在录像”。

“哈,胆子不小哇”。呼啦一下五六个黄马褂围上来。“老实交代,干什么呢?”

“这是我的采访证,这是我的工作证”。

“哼,牛人通讯社的”。队长一挥手,“胖子看好他,别让他动”。然后转身带着几个喽罗走到远远的路边:“弟兄们,这下子麻烦来了。前任张队长就是上个月被牛皮电视台参一本丢的乌纱帽,老子才能转正的,现在我可不想屁股还没坐热就让吴老二来顶替。”

“队长,那怎么办?”

“掏钱,掏钱。他妈的,你们出门都不带钱?”

“队长,今天刚上路,还没开张,没钱。”

“三胖,你去前面收费站借两万来,我写个借条。”队长一边写,一边说:“说我们是车匪路霸,他妈的记者才是。老子们一小时也收不到这么多钱。”

。。。。。。“吴先生,对不住啊,我们刚刚去给领导打电话汇报情况了,领导把我们批评了,说我们是瞎狗眼。领导正在陪外地客商,来不了。请我们代为转达敬意,并感谢吴先生微服私访我们这个偏僻穷山沟。领导说为了感谢吴先生百忙当中来莅临本县指导工作,特别嘱咐送上两万块钱作为辛苦费,请吴先生务必大人不计小人过,一定收下。”

“好说,好说。礼下于人,将有所求。请队长说。”

“吴先生,那个录像带能不能留给兄弟们学习学习?”

“好说,好说,没问题,拿去就是。”

“谢谢吴先生,一路顺风哈。”

“吴先生,你把录像带给了他们,我们不是白跑一趟了?”开出几十公里后,司机实在忍耐不住,问一句。

“哈哈,我身上有三部摄像机,后头行李箱有一百盘空白录像带,看他们有多少钱来买。” align=“center”>align=“center”>豹子头林冲林冲林大侠跟的车是一车蔬菜。一进黑风口地面,司机就神情紧张,到处张望。然后突然说:“林大哥,他们来了。”

“下车,下车”,一辆倒蓝不绿的农夫车停在路边,几个歪七倒八,一只裤脚长,一只裤脚短的歪戴帽子斜穿衣的官爷站在路边。

豹子头转身对司机说:“别下车,交给我”,又对后座的摄像师说:“藏好,别被发现了。做好取证。”然后转身开门下车。

“这里管事的是不是姓何?”

“你他妈是谁呀,你他妈敢这么叫我们队长?”

“老子是那个不重要,我问你们老大是不是姓何?”

“吵什么,我就姓何,你是哪位?”从农夫车驾驶室里慢吞吞出来一个矮胖子,上下大量着说道。

“黑风口李三刀认不认识?认识就行个方便,这是李大哥的货。”

“老子不认识那个李三刀,李四刀,今天你想走,可以,交钱立马放行。”

“好说,不认识李三刀是吧?”豹子头拿出手机:“大哥,你说的不对呀,这个何队长说不认识什么李三刀,李四刀。要不你来现场看看?好,半小时到,我等你。”

“何队长,李大哥说过来跟你摆谈摆谈。”

“你不要拿李三刀吓唬老子。老子不吃这一套。”

“狗日的何麻子,你他妈的到九凤楼嫖娼赌博,不是老子找人救你,你他妈早回农村啃地皮去了,居然说认不得老子”。一辆宝马x5飞驰而至,突然刹车,从车上蹦下来4个黑大汉,为首一个光头佬,一下来就破口大骂。

这时何麻子立即象老鼠见到猫一般,一路小跑,冲上去:“大哥,大哥,真的是你老人家呀,好几天没看到了,我好想你哟,本来说今天晚些就来请安的。”

“何麻子,这个林大哥是我的朋友,从你这里过,你想搞啥子?”

“大哥,大哥,得罪,得罪,大水冲了龙王庙了,林大哥,大人不见小人怪,我真该死,有眼不识泰山。。。。。。”(以下约去500字)。

“林大哥,你们走吧,这里我还要收拾一下。”

“好,李大哥,后会有期。”

开了几十公里,豹子头才说:“小张,录像录到没有?”

“录到了,很精彩,简直跟电影一样。”

司机也多嘴多舌起来:“林大哥,前面是另外一个关口,不归李大哥管了,你得小心了。”

“放心,这个县的张三一会就在收费口等我们,护送我们过境。”转身道:“小张,摄影录音取证要做好啊。”

“啊,林大哥江湖朋友遍天下呀。”

“那里是我的江湖朋友遍天下,是他们刑警总队的江湖朋友遍天下”。 align=“center”>align=“center”>母夜叉孙二娘孙二娘跟的是辆拉生鲜食品的冷藏车。一上车,孙二娘就神采奕奕,精神抖擞,让后座的一个摄像,一个主持人做好随时战斗准备。然后左顾右盼,等啊,等啊,等的花儿都谢了,脖子都长了,也不见车匪路霸。

孙二娘不断问司机:“是不是时间不对,来晚了,他们回家睡觉了?”

“孙小姐,你放心,他们是全天24小时营业,绝对不会让你钻空子的。绝对执行严格的三班倒交接班制度。谁会跟钱过不去。”

“啊,这个倒是新闻了,这劳动纪律比正规国有企业还好。”

“来了,来了。”正在说话间,前面亮起一道红色爆闪灯。

孙二娘立即转身命令部下:“下车,采访,录像。”

车刚停下,人还没下车,就有一个20来岁小年轻官爷跑到司机座位傍边仰头喝问:“啥子东西?”

“冷冻鲜虾。”司机一边回答,一边对准备下车的人挤眼睛。

“超重了,罚款2000。”

“小伙子,你这外行了,冷藏车是不可能超重的。”司机慢悠悠的说。

“别他妈废话,下车,老子说超重就是超重。”

等一干人等一下车,录像灯一开,小年轻一溜烟跑到前面正在路边桌子旁喝茶的头目旁边,上气不接下气的说:“队。。。。。。队长,有三人在采。。。。。。。采访。。。。。。”

“啊?糟了。大家快抄家伙,抢他妈的摄像机。”

“站住,你不想你们县委书记刘麻子掉乌纱帽就站住。”对蜂拥而至的黄马褂,孙二娘厉声喝道;“打电话告诉刘麻子,就说马长兴的女儿在此,让他跑步来见我。”

“你是省委马书记的女儿?”

“不信,可以打电话去省委办公厅值班室问,不知道电话,我可以告诉你号码。”

“二标子,你他妈闯大祸了。”队长小声对手下说。

“队长怎么办?”

“误会,误会啊!马领导,我们正在演习拦截车匪路霸,搞错了,搞错了啊。原谅,原谅啊。请上路,请上路。他妈的,你们快点把路钉拉起来,块块,放行放行。”

“录好没有?好,上车,走人。”孙二娘一挥手,众人雄赳赳,气昂昂,神采飞扬上车去也。一群黄马褂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

匆匆上路后,司机迫不及待的就问:“孙小姐,你怎么姓孙不姓马呢?”

“我不是马长兴的女儿。”

“喔,你提虚劲是喔,诈他们。万一他们真把县委书记叫来呢?”

“那就带他去就是,就怕他不敢。”

“万一他敢呢?”

“那就去见见了。看看他的七品芝麻官乌纱帽有几两重。”

“那个马书记肯随便见人?”

“他倒是非见我不可,他当过我外公的秘书。”

“可是万一这帮人耍土匪,不吃这一套,把你扣起来,或者打一顿你就吃亏了。”

“那倒不怕,后面有一面包车保镖。” align=“center”>align=“center”>没羽箭张青张青张大侠跟的是辆活家禽专用车。汽车正在晃晃悠悠的走着,突然司机对在打盹的没羽箭说:“张大侠,黑风口的官爷出来剪径了。”

“啊,那太好了,”张青突然惊醒,眼睛圆睁,转身对在后座昏昏入睡的录像伙计说:“打起精神,做好隐蔽,干活”。然后欢天喜地的背着一包钱,翻身下车,就像穷人见到救星毛主席一样,对路边的一群高矮胖瘦的黄马褂喜笑颜开的说:“老板们,生意好,生意好,辛苦辛苦,来抽根烟。”

“少来这一套,油腔滑调的。车上装的啥子?”

“一车鸡鸭,一车鸡鸭。我一直在找你们,没想到在这里才碰上。”

“有准运证没有?”

“没有,没有,但是我有钱。”

“有检疫证没有?”

“没有,没有,但是我有钱。”

“哼,懂不懂事?”

“懂,懂,我有钱。”

“好吧,交2000块罚款,走人。”

“好好,老板厚道,前面黄沙洞的老板们就不会做事情,服务得不好,只收了1000块钱。”

“哪他妈来这么多废话,拿钱。”

“是,是。下回再合作,回见,回见。”

上车开出一段路,司机咽口口水,张目结舌的神态才缓过来,对兴高采烈的没羽箭说:“张大侠,你这么种搞法,怕是比被强盗抢还惨哟,前面还有好多关口呢。”

“不要紧,我带了20万来放本。”

“放本?给他们钱是放本?”

“你放心,这些钱会跟斗扑爬的回来的,而且还会带儿子孙子回来,这个可比放高利贷爽多了。”

“真的呀?这个这个太强了,大侠,我不开车了,我跟你来放本吧。”

--------------------------以后如何?没以后了,撤换几个7、8、9品芝麻官,赔上一笔钱而已。继续外甥打灯笼,照旧。车匪路霸继续上路晃悠。从此,这条路上的长途车司机们又开始悲伤的唱那首歌:

“哥哥走趟黑风口,回来只剩皮子没有肉;哥哥去回黄沙洞,回来全身骨头痛。”

也有一个有点歪才的司机写打油诗一首:

“车过黑风口,全身都发抖;官爷来劫道,狮子大开口。”

本省一位诗人听后,若有所思,赋诗一首:

“噫吁嚱!

蜿蜒危哉!

行路之难,难于上青天。

官家劫路多,司机何茫然!

道路一万八千里,处处路卡燃狼烟。

高速号称是国道,可以无阻通行间。

可惜司机被勒索,无处诉苦泪连连。

上有黑风口狂吹,下有黄沙洞深陷。

黄鹤之飞尚不得过,猿猱欲度愁攀援。

卡车何盘盘!百里一个拦截站。

交钱能过死规矩,手拿白条坐长叹。

问君何时自由行,诸侯经济很难办。

但见多少豪杰身先死,孤魂野鬼绕林间。

又闻子规啼夜月,愁空山。

行路之难,难于上青天!

使人听此凋朱颜。

行路之难,难于上青天,到处拦截长咨嗟。”

此诗立即在本地文化圈子里传唱,众人尽皆叹服,赞曰:李太白转世,也不过如此而已罢了。

本故事纯属虚构,如有雷同,实在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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