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wxmang | 首发:2012-04-02 | 原文链接
本帖最后由 wxmang 于 2012-4-2 10:40 编辑母亲是差十五天就满六十岁时因心脏病去世的,我和弟弟把她的骨灰安葬在遵义天龙山公墓的一个十来平米大小的独立墓园。
她的墓门正对东方,迎着初升的太阳,母亲可以遥望她的家乡。
墓园坐落在一座高山上,下面二十几米,是一个小水库,无风时澄碧如镜,微风时波光粼粼。水库周围,种满各种花树,盛开时繁花似锦,灿若云霞。
水库下面,就是起伏的群山,如同海浪般蔓延至天边,直到进入远处的烟雾朦胧中苍茫一片。 墓园围墙是青石雕砌,院墙上雕满了母亲喜欢的竹子和兰花,墓门口两只石狮,作着守卫职责。
墓园里面左右各有一株秋天飘香的丹桂,墓室后面种满了常年翠绿的扁竹兰,春天时会开满蓝色和紫色的鸭子一样的小花。 第一年回家扫墓,我经常坐在墓园门口的石阶上陪伴母亲,看着远山的烟岚慢慢升起,直至弥漫天际,倦鸟归巢,山鸣谷应。披着暮色,我才会缓缓下山。
后来,不能回去,就只能在梦中相见。
秋天时,我梦到过母亲的庭院丹桂飘香,笑语喧哗。想必又是芳邻们来赏花看月,高谈阔论,因为母亲喜欢热闹。我想一轮明月下,庭院一定清辉一片,只有露珠慢慢从黛青色的屋顶滑落,远处蛙鸣阵阵。
春天时,我梦到过母亲的庭院兰花盛开,幽香袭人,淡淡的晚雾中,屋后树林里布谷鸟在不停的啼叫,在湿润的春夜里忧伤无边。母亲可能又在独坐倾听,喃喃细语,慢慢品尝当年的春茶吧。
冬天时,我梦到过母亲的庭院布满积雪,一盏孤灯在窗上寂寞的摇曳,寒夜冷雨,大概母亲只能在枕上听一夜冷风怒吼,风雨拂窗。母亲好冷寂,好孤单。悲从中来,我从梦中哭醒,独坐到天明。
夏天时,我梦到过母亲庭院浓荫满地,幽深清凉,微风习习,从左手望去,遵义满城灯火,宛若银河星汉,而应邀而来的客人们正从架设葡萄藤架的廊道结伴而来,笑语连连,而藤架上布满晶莹剔透的绿色葡萄象宝石般星星点点。从正面望下去,夏夜的水库里是纳凉玩水的白色精灵,笑语喧哗慢慢融入夜色中消失无边。
也许夜晚的天龙山上,就是这些白色精灵在来回徘徊。也许天堂并不冷寂,也不孤单,照样熙熙攘攘,热热闹闹,嘻嘻欢欢。
说到白色精灵,我记得4岁多时,隔壁院子一家老人去世,母亲带我去帮忙,夜深后,就让我在堂屋的凉床上睡觉。半夜,我突然被一阵歌声惊醒,翻身起来,只看见月色如水,好多白衣飘飘的人正在院坝里载歌载舞,唱着:唉吁吁,唉吁吁。。。。。。直到天明方才散去。
第二天一早,我告诉大人们我看到的事情,结果一瞬间所有人均面色惨白,只有我母亲不断道歉:娃儿有幻觉,娃儿有幻觉。
真的是幻觉吗?母亲去世第七天晚上,待请来的端公做完回煞的法事,我坐在母亲的卧床上,突然看见她从外面进来,神色如常,我大喊大叫,把客厅里的妻子吓坏了,立即狂奔而入,发现我两眼圆睁,状如牛铃,狂喊乱叫,手舞足蹈。
又是一年清明节,细雨霏霏中,满山的粉红桃花和洁白李花又怒放在漫山遍野,就像彩色的薄雾慢慢飘过山间,新发的紫色和鹅黄的新芽,如洗一般耀眼。我的心又去了,又去陪伴母亲,带去心香一瓣,权作今年明前新茶。
母亲离开十多年了,可是须臾没有离开过我的心中,在与妻子独处时,任何时候,碰到任何事情,我都可能会突然说:如果妈妈在,她一定这样说。。。。。。然后在我的心里,就听到母亲银铃般的笑声。
有时午夜梦回,弟弟打电话来:我又梦到妈妈了。然后我们无言相对,只能听见电话里电流流过的声音,一刻间,似乎地老天荒,物我两忘。也许我们都和天国有沟通的渠道。
今年,母亲将满七十四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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